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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文革开始后,总后渝办成都指挥所搬来一位原汽车20团因在川藏线上翻车造成胸部以下截瘫的姓李的连长。在连长这个职位上,他资格就算很老了(42年参加八路军)。据他说,出车祸后他被送到北京301医院,专家动了八个小时的手术,终因神经受损,没能站立起来。由于没有文化,授衔时才授了一个中尉,他说战争年代,他们连的文书是个怕死鬼,一打仗就主动要求到炊事班帮伙,但有文化,解放后有了用武(应该是用文)之地,大受器重,授衔时还授了个上尉,为此他颇不平,我们也跟着遗憾。他夫人白天上班,他一个人很寂寞,多数时候是躺在床上,有时也穿上钢架站起来,凭双臂在特制的双杠上挪动锻炼,这时,他喜欢打开窗户看外面的光景。
由于瘫痪,连耗子都欺负他,把他的脚趾咬出血,他喊叫,耗子都不跑,还是顺手抓起身边的杯子砸过去,才吓跑了老鼠,当然没有打着,反而把杯子摔坏了。我们家养了一只老虎纹的黄猫,是我妈单位食堂的猫,当时还小,因为停课闹革命,食堂散了伙,猫没人养,我妈就暂时将它抱回来养着,还下过一窝小猫。我答应等再下了小猫一定给他抱一只来避鼠,但遗憾的是,还没等到再下小猫呢,开始复课闹革命,食堂又开伙了,猫是单位食堂的,必须得还回去,不过说好有了小猫也可以抱一只回来。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只猫来我们家时还小,一直到长大,自把我家认作它家,根本就忘了伙食团才是它的本家。还回去的时候我和我弟弟就不愿意,猫也不愿走,我妈没有办法,只好请我的伙伴“政委”帮忙把猫抱回去,一路上,猫把“政委”的手上挠的深一道浅一道白一道红一道的尽是爪印,要换了现在,恐怕要到医院打狂犬疫苗。猫回到它真正的家后反而认生,也不好好吃东西,成天叫唤,最后趁没拴好跑掉了,虽然也常在食堂周围出没,但已形同野猫,所以,抱只猫的许诺没能兑现。
他很喜欢我们去他家聊天。他给我们讲了许多抗战时期的战斗故事,比如把电话机接到鬼子的电话线上窃听,听到的最多的是“麻切、麻切,麻切、麻切”,不知鬼子喊的啥意思,有懂日语的给翻译翻译。他说他是幸运者,与他一块儿参军的同村的战友,被一颗子弹打中咽喉,就倒在他的身旁。他还说,他们打仗时,曾拿60迫击炮弹当手榴弹使,将弹尾往石头上一磕就扔出去,威力比平常手榴弹打多了。他刚参加革命那会儿,就在离家所在的村子不远打了一场恶仗,也不知谁把战斗时的情景告诉了他母亲,说他儿子那个不要命的劲儿啊......!加上有同村的战友牺牲,所以害得他母亲着急得不行,痛哭不止。他说,他个家伙(指报信儿的)也真不会说话,尽吓唬老人。他告诉我们,在301住院时,电影《上甘岭》的一位导演与他住在同一病房,他就向导演明确表示过,不赞成在剧中加入女卫生员的情节,说真正的战争不是那样的。
他也不乏幽默感,也讲些笑话,说他们队伍上有一个山西战士,第一次吃汤圆,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没嚼就咽了下去,结果烫得直叫唤:“生蝌蚪、生蝌蚪,烧心蛋嘛!”。我们听了后哈哈大笑,只是不解“生蝌蚪”是咋回事。后来长大了,才知道他是在惊问,这是“甚疙瘩”!看来中国地大,方言众多,特别是一些方音方词,还真是不容易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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