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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 成都七中八一学校
姓名: 肖京宁
标题: 永远怀念父亲
内容:

【2022校友投稿】


永远怀念父亲

肖京宁


父亲肖猛出身于山西翼城县一中农家庭,私塾四年文化程度。父亲于1937年9月参军入伍,时任八路军686团团长杨勇的通信员,后调团特务连任锄奸队队员。杨勇团长经常教育锄奸队员作战要勇猛,因父亲当时岁数小,杨团长在公开场合都叫我父亲“小猛”,时间一长,已经没人知道“李如竹”才是我父亲的本名,“小猛”变成肖猛,这就是我父亲名字的由来,杨勇(开国上将)是父亲的第一位老首长。

父亲笔记:“1937年7、7事变后,日本侵略军企图占领华北,对山西发动了全面进攻,到处实行三光政策,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全国军民奋起抗战,打击日本侵略者!

1937年9月,我(16岁)参加了八路军,先任686团团长杨勇的通信员,后任团部特务连锄奸队队员,最后调到战斗部队3营11连任战士。在山西洪洞堡连长发给我一把大刀、两枚手榴弹和一套军装,当时没给我发枪,那时只有老战士有枪,老战士虽然有枪,但是子弹却不多,所谓小米加步枪一点不假!我们这些新兵没有经过训练,直接上战场参加战斗!

115师686团打完平型关大战后,经过休整和补充,再次开往山西前线对日军作战!

1938年春,我部到达山西午城一线,师首长根据情报分析判断,日军出动后将会经过这里,师首长决定在这个地势险要的山区伏击日军,给侵略者以重创!我部到达这一带即开始勘察地形、了解敌情、侦察敌动静、我们按上级命令在公路边的山腰上埋伏起来,我们做好了充分的战斗准备,就等待日军前来了……

我们部队在此地埋伏等了好几天,但日军并未出动,不知日军是否察觉了我军意图?上级决定不能再死等下去,为了给敌人造成错觉,我部奉令撤出阵地,大摇大摆地撤走了……一天以后,敌人以为我们走远了,他们准备出动了。

日军根本不会想到我军采取的是声东击西迷糊他们的战术,当天晚上我军利用黑夜急行军原路返回,我们部队日夜兼程强行军拉回原地,我们在午城镇附近的大山沟埋伏起来,这里的地形很好,日军必经的公路就在我们下面。

我军诱敌方案起到了作用,第二天日军出动了,近千名日军和几十辆汽车陆续进入了我军伏击地点,日军先头部队经过我军伏击地点时,见此地地势险要,鬼子不断对着公路两边山腰盲目射击进行火力侦察,敌人的子弹就打在我们身边,我们的指战员有着高度的组织纪律性,大家沉着冷静未发出任何声响,我们没有暴露,敌人未发现我们。

敌进行火力侦察后未发现异常,他们的大队人马长驱直入进入我军埋伏圈,待敌人全部进入埋伏圈后,指挥员一声令下,我们发起突然袭击,给日军造成致命打击!在这场战斗中,我还放了几枪,都打在鬼子身上了……日军突遭袭击被打懵了,趁敌人混乱之时,我军发起冲锋,我和战友们端着枪向山下的日军冲去,我们冲到公路上与敌人展开搏斗,最终消灭了包围圈内的全部日军,我军获得午城战斗的彻底胜利!

午城战斗共歼敌八百余名,缴获了大批军用物资,战利品可多了,大米、罐头多多有了,那几天我们吃上了大米、白面,还尝到了日本蚵仔酱,可好吃了……我也利用这次战斗的胜利武装起来,‘老套筒’换成了‘三八’枪,两根子弹带满满的,腰上挂了六个‘地瓜’手榴弹,装备虽然沉重,但心里乐开了花,我拿着这支缴获的‘三八大盖’参加过无数次战斗,打死、打伤不少鬼子和伪军!‘三八大盖’真是一杆好枪,它不但射击距离远,而且精度高,几乎就是枪响人倒!这支‘三八大盖’一直陪伴着我,直到我提干后才交出去,当时还有点舍不得呢……

我军在午城战斗中不仅取得了重大胜利,而且还俘虏了6名日军士兵,这6名日军士兵经过我军教育后,他们都成了日本反战同盟成员,在我军后来的战斗中,他们在战场上对日军的反战喊话起了很好的作用,他们的宣传不但使日军了解了我军的俘虏政策,而且起到了瓦解日军斗志的作用!这6名反战同盟成员为我军今后争取日军士兵投诚树立了榜样!

午城镇的枪炮声渐渐平息下来,战斗结束了……上级指示:能拿走的物品都带上,不能拿走的物品就地破坏、焚毁!我们立即执行上级命令,马上开始破坏、销毁拿不走的剩余物资,随后我们又点燃了鬼子汽车,几十辆汽车燃起冲天大火,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黑暗中,我们看到满山沟都是鬼子尸体,此时此景战士们是热血沸腾,高举枪支欢呼胜利,大家齐声高唱抗日战歌,我们的战歌在峡谷中回荡,我们的战歌引起群山共鸣,我们八路军的战歌最后传遍了全中国!

八路军115师在午城镇实施诱伏战,全歼了包围圈内的八百多日军,几个小时就解决了战斗,一举消灭不可一世、有现代化武器装备的日军,给了侵略者一个沉重打击!午城战斗是我们115师打的又一个平型关之战!我们能一次消灭这么多鬼子,说明不可一世的日本侵略军是可以战胜的,午城伏击战的胜利预示着我军抗战必胜!

午城伏击战是我入伍后参加的第一次战斗。说实话,战前我还有点害怕,打过这场仗后,觉得打仗没什么,从此胆子大起来了,可以说午城战斗打出了我的胆量!午城战斗的胜利为我今后的军事工作开了好头,此战树立起了我的抗战信心和抗战决心,午城之战不但给了我力量,而且还给了我军事智慧,此战奠定了我今后从事军事工作的基础!

午城战斗使我更加懂得了什么是为人民而战!什么是为国家民族而战!为了把日寇赶出中国去,我们就要有不怕牺牲的精神,就要有奋勇向前去夺取最后胜利的精神!

我从一名战斗员到初级指挥员、最后到中高级指挥员,戎马生涯几十年,参加过无数大小战斗,可以说是屡战屡胜,基本上没吃过大亏(西藏剿匪吃亏是因为内部出现叛徒所致),我所取得的成绩都是与第一次参加午城战斗分不开!午城战斗虽然过去50多年了,但当年的战争场面却记忆犹新、犹如眼前!每当我想起那场战斗时仍是激动不已!仍是热血沸腾!

在纪念抗战胜利50周年之际,向686团老首长李天佑团长、杨勇团长,何德全营长等名将致军礼表示崇高敬意,向抗战牺牲烈士致军礼表示崇高敬意,并表示永久的怀念!”

父亲笔记:“1938年初,我军东进到了河北、山东、河南三省交界处,以游击战开展敌后抗日战争。我军当时面临的是鬼子、伪军、国民党顽固派三个方面的敌人。在梁山战斗中,我们歼灭鬼子两百多人,后来我们的部队不断地打胜仗,无数次的战斗歼伪、顽军无数,部队不断发展壮大,686团扩大为8分区,我也由战士当上了干部。”

1939年3月,父亲随686团从山西前线来到山东,194010月,父亲部队与前身是山东抗日自卫队黄河支队合编为115师教导39团(343旅番号已撤销)。从此时开始,父亲长期在这个团工作战斗、跟随这个团打遍全中国,最后进军西藏,守卫祖国西南边疆!虽然这个老9团的番号几经变动(9团、59团、155团、446团),但这支部队一直保留到今天,成为77集团军150旅的一部分。

父亲笔记:“抗战时期4·12大扫荡,鬼子在山东花县(原文如此)一带组织铁壁合围,我营一部被合围在包围圈内,我们损失不小,将我们一教导员……(原文如此)包围圈内有上千老百姓,东边响枪老百姓向西边跑,西边响枪老百姓向东边跑,成百上千的老百姓像海浪一样疯跑,他们携带的包袱等物品掉得满地都是……

那时我是营部侦察排长,有一支手枪和30发子弹。部队被冲散后,我独自一人跟着老百姓跑,跑了一会后我冷静下来,觉得这样盲目乱跑不行,前面和后面的鬼子越来越近,迟早会被鬼子抓住,我马上看了一下周围地形,发现路边不远处有一小片大麻,我迅速过去躺在大麻叶子下面,躺下去后我立即将子弹上膛!不一会的功夫,鬼子大队过来了,我是眼睁睁看着鬼子步兵、骑兵从我身边走过,最近的一个鬼子兵离我只有20多米!鬼子的注意力一直在前方合围圈里老百姓和我军人员,压根没想到这几棵大麻叶子下竟藏着一名八路军侦察排长!这一次我安全脱险了,归队后战友们对我说,他们还以为我已经完了……

不久后,我再次奉命独自一人外出侦查,我身着便衣快走到一个叫‘李详开’的村庄时,突然遇到了鬼子的大队人马,这一大队鬼子里面不但有步兵和骑兵,甚至还有坦克!当时转身跑是肯定不行,你跑得再快也快不过敌人骑兵!幸好我先发现鬼子,趁鬼子还没有发现我,我立即睡在路边的红苕地里,利用浓密的红苕叶子掩护自己。红苕叶子遮住了我整个头部,我看不见外面的情况,我是听着鬼子大队人马从身旁走过去的……鬼子大队人马走过去后,我仍躺在红苕地里未动,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鬼子,你也不敢确认周围是否还有鬼子,我在红苕地里不知躺了多久,直到听见老百姓说话才出来,这一次又躲过去了。

鬼子频繁扫荡村庄,经常采取突然偷袭战术,企图围歼我军住进村庄人员。我们侦察排对不熟悉的村庄不去住,去住熟悉的村庄又怕汉奸告密,我们便采取声东击西的战术,如我们侦察排十多个便衣在某村庄住过后,第二天大白天离开这个村庄,看似去另一个村庄住宿,结果晚上我们又回到这个村庄住宿,这使敌人找不到我们真实住宿地点,鬼子的思路是八路军不会第二次再住进这个村庄……采取声东击西的战术和其他方法,我们次次躲过了鬼子大扫荡!

人民群众对我们八路军真好,记得有一次我长时间发烧不能吃饭,后来病得很严重快不行了,农村又无医无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一农村老太太在我胸部和肚子上扎了十多针,几天下来高烧就退了,我的病也慢慢好了,很感谢那位农村老太太,她救了我的命,可惜至今不知道她的姓名,我会一直记住她。

1942年,我得了黑热病,住进野战医院后,知道还有5人也得了黑热病,那时的野战医院缺医少药,根本无药治这种病,医院对黑热病毫无办法,我们6人都处在危险之中。后来我们部队攻打八孔(公)桥,正好八孔(公)桥有一座国民党顽军的医院,打下八孔(公)桥后,部队将缴获的全部药品送到野战医院,这些药品中有一种药叫‘新斯的波霜’,这种药可以医治黑热病,护士立即给我们6人打了‘新斯的波霜’,但是已经晚了,当晚就死了一个,另外4个也陆续死了,只活了我一个。那一年是灾年,富人都吃比谷,糠窝,我有病拿不住筷子,是用双手夹着饭吃。”

解放战争中,父亲参加过巨野战役中的章缝集激战,鲁西南战役,千里跃进大别山,包信集激战、淮海战役中的郑州战役、阻击黄维兵团及围歼该兵团等战斗。

父亲笔记:“我们二野东渡黄河挺进大别山,消灭蒋军九个半旅,当时我是营长,我营先后还缴获了两门大炮,(父亲先后担任过591营营长、3营营长。)大别山高山铺战斗中,我一人最先冲上山头,荣获二等战斗英雄称号(旅级),此次战斗我营毙敌40多人,俘敌900多人。

参加淮海战役打黄维,黄维集团最后被压缩在以双堆集为中心的地带,小马庄位于双堆集以北3公里,由敌10183423营(加强营)防守。我59团任务就是攻占小马庄,得手后直插双堆集!当时我是593营营长,我营在攻击小马庄时,由于团指挥失误,三营两次攻击均失利,全营伤亡400百多人,失去攻击能力。”

149师战史记载:三营两次攻击失利是炮火准备不充分和三营提前发起冲击。我军开炮后,敌人为躲避我军炮火,开始疏散隐蔽,团指认为敌人撤了,命三营提前20分钟发起冲击,三营冲到200米开阔地带上被敌人反击,三营伤亡很大,随后三营组织的第二次攻击也未成功,三营两次攻击伤亡400百多人。此时团长负伤,团政委阴法唐接替指挥。

父亲回忆:团长下到三营后,他用望远镜观察敌方阵地,发现敌人开始撤了,团长立即令三营全营发动进攻,结果遭敌轻重火力猛烈打击,我损失很大!原来团长在望远镜中看到的是第二线的敌军撤出阵地,而第一线的敌军并未撤退,他们正等着我军进攻!

三营攻击失利后,20旅立即又加强给5924门山炮、迫击炮、七挺重机枪和12具发射筒,同时59团连夜土工作业以缩短攻击距离。第二天,59团再次组织攻击小马庄,1营主攻,3营配合,最终全歼守敌3营〈加强营〉,59团占领小马庄。

父亲笔记:“小马庄战斗后,上级提升我为59团参谋长。打了一辈子仗,我没负过伤。新中国成立前,我团共牺牲了五名团长!其中两名团长牺牲属于意外。在抗日战争的一次战斗中,我团缴获了日军许多新式武器,一名参谋拿着一枚日制‘地瓜’弹递给团长看,不知为什么团长没接住,‘地瓜’弹掉在地上炸了,这名团长也牺牲了。还有一名团长是因不熟悉日军制式手枪(王八盒子),本人在操作该枪支时走火牺牲了。

解放战争中我任营长时,团长靠前指挥下到营,我当即将营部指挥所让给团长,我带着通讯员下到前面连队,我们走后十多分钟,敌人的几发炮弹打过来,炮弹命中营部指挥所,团长牺牲。我的教导员也牺牲了几个,我的部下更是伤亡无数!这些牺牲的战友们没有看到新中国的成立,每每想起他们我的心中就会阵阵难受,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幸运,我次次都是有惊无险。我一直在思考这是为什么?

抗日战争中,我多次处在危险境地,但我都能从鬼子、伪军的包围和追击中脱险,我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是与老首长何德全的教育分不开,我是工农干部,文化水平有限,老首长何德全经常教导我们:在战争环境下,要有‘无事作为有事,有事作为无事……’的思想,你们年轻人要在实战中学习,要在战争中学习战争!越是处在特殊环境下越要冷静,冷静下来才会有办法!何德全老首长这几句话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可以说影响了我军事工作的一生!

何德全老首长的教诲使我受益匪浅!我一生中没有大事失误过,也没有什么大事使我后悔过,这都是老首长杨勇、何德全教诲的结果。杨勇(开国上将)是我的第一位老首长,何德全(开国中将)是我的第二位老首长,我一直记着两位老首长的话,时时不忘两位老首长对我的教诲……”

全军统一整编番号后,2059团改番号为1852155团。19494月长江战役开始,155团渡过长江,团参谋长肖猛率三营与其他团领导指挥的团指、一营、二营一路打到四川。

1949年12月,155团在四川宜宾追上了国民党宋希濂部队,(宋希濂时任国民党川湘鄂绥靖公署主任,宋部与胡宗南部是国民党政权在大陆最后的两大集团,此时宋部已从20万人减至7000余人。)为追歼宋残部,155团与敌人赛跑,全团不但掉队人员多,而且失去了军、师两级指挥(电台未能跟上)155(1000多人)孤军深入。155团团长兼政委阴法唐、副团长石雄、副政委杨军,团参谋长肖猛、主任李传恩等团领导轮流带一个营对宋部穷追猛打,两天行军赶上宋部四天行程。

155团在清水溪以西追上宋希濂大队人马,与敌警卫团等部队激战后,歼、俘敌及家眷3000余人。由于迂回部队遇到绝壁一时下不去,眼睁睁看着宋希濂骑着马带着残部逃跑了。

155团的穷追下,宋希濂及绥署机关人员慌不择路渡过大渡河,未渡过河的敌人成了155团的俘虏。宋希濂等10多名将官一上岸就被乘车追击另一股敌人的我1647139团包围,139团全歼宋部并活捉了宋希濂!原来宋希濂残部跑到了1647139团追击另一股敌人的路线上,155团与139团意外配合,139团有了意外收获,当时139团政委还邀阴法唐政委一起去看望了宋希濂(阴法唐回忆录)。战争中会出现许多意外,是否可以说155团赶鱼,139团收网?

新中国成立后,二野刘邓首长令驻防川南的18军进军西藏,去完成统一祖国大陆的任务!18军首长坚决执行命令,全军放弃在川南驻防的舒适生活,立即进行动员,准备进藏!

刚解放的四川当时是匪患四起,其严重程度已威胁到新生的革命政权,18军奉命暂停进藏就地剿匪!155团负责剿匪的地区是洪雅、丹棱一带,全团仅用3个月就迅速扑灭了来势凶猛的匪患,完成了上级赋予的剿匪作战任务!完成剿匪任务后,155团分乘70多辆卡车到达甘孜,与在甘孜的154团(团长郄晋武,政委杨军〈已升任154团政委〉)汇合,全团着手开始进藏准备,准备进行昌都战役。

 


进藏前155团级干部在四川合影

左1是我父亲肖猛 


昌都战役是由18军组建的南、北两个集团共同完成的。其中北集团分为左、中、右三路。左路是由军直侦察营、工兵营等部队组成,任务是渡过金沙江后从岗托正面佯攻昌都,其目的是钳制昌都藏军,待我右路和中路逼近昌都切断藏军退路后,再配合围歼昌都守军!

北集团中路由155团、156团、军直炮兵营等部队组成,52师师长吴忠直接指挥,其任务是渡过金沙江经郭堆、生达南下直取昌都!

北集团右路由154团和青海骑兵支队等部队组成,由52师副政委阴法唐指挥,任务是绕道迂回至昌都西面的恩达,其目的是切断昌都藏军西逃拉萨的退路!

南集团由53157团和云南1442125团、126团等部队组成,由53师副政委苗丕一统一指挥,其主要任务是切断昌都藏军西南退路,并视战况发展,配合北集团作战!(此战役前,53师争取了藏军9代本(团)起义,起义后的9代本被任命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西藏军区步兵第9团,该团后来长期驻守昌都,9代本没有参加叛乱,这支原来的藏军团级部队一直保留到70年代才被撤销。)

父亲肖猛所在的155团属于中路部队,打响了昌都战役中路部队的第一枪。

申明铎回忆牙夏松多战斗:

【摘要】19503月中旬,155团奉令到洪雅和丹棱一带剿匪,此时我任155团团部侦察排副排长。这时传来部队即将进藏的消息,上级通知全体指战员要做好进藏准备。我经常听到藏兵善于骑马和射击的消息,我在这一时期特别注意苦练射击技术,只要一有机会就进行实弹射击,每次组织实弹射击我都能取得好成绩,在进藏前的军事训练中总能获得优异成绩。

6月份,剿匪任务结束,155团到眉山县太和场一带集结,开始做进藏前的准备。我们侦察排第一任务是学习藏语,我们被集中到师部所在地眉山县城,师参谋长李明给我们作动员报告,讲了进军西藏的重大意义,我排侦察员学习热情高涨,除课堂教员讲课外,我们从早到晚嘴里不停念叨:嘎、咔、噶、啊等发音单词,还有同志编了顺口溜,比如:酥油麻、盐巴嚓、驴叫哈哈、马叫达、要想喝水喊甲通、吃饭就说沙妈沙……运用这个办法既便于学又容易记住。

9月2日,155团由新津出发乘汽车到甘孜,我们在停留期间,为适应高原气候,开始学吃糌粑、学喝酥油茶。离开甘孜后开始负重行军,我们经过马尼干戈,开始翻越海拔4550百米的海子山,那天正好是建国一周年的日子。我们爬到半山腰后,几乎每迈一步就要喘一口粗气,每前进十米就要站在原地做几次深呼吸,同志们个个感到头痛心慌,大家都体会到了高原条件下负重行军的难受滋味。

10月3日,52师部队抵达邓柯集结待命。6日拂晓,师副政委阴法唐率154团隐蔽渡过金沙江,在青海骑兵支队配合下实施昌都战役大迂回,拉开昌都战役序幕。

我团在渡金沙江前,上级给我们侦察排派了一名姓韩的老先生任藏语翻译,团参谋长肖猛负责率3营担任前卫营,团部侦查参谋姜洪泉带我们侦察排又走在3营前面担任侦查搜索任务。

8日,我们155团渡过金沙江,在战役部署方面作为中路部队,拟定沿着江达县境内的牙夏松多、生达、与右路156团部队相互配合攻击昌都。

我排进入西藏境内后,根据姜参谋要求,我选拔吴长清、周之明、刘澜三名身体素质好,富有战斗经验又能说几句藏语的侦查员化装成藏族朝圣者,他们三人在韩先生指引下骑马走在全排最前面。

11日下午5点左右,我三名化装侦查员在距江达县西北牙夏松多以东一公里处抓获两名藏兵,经姜参谋询问,被俘敌兵供认自己是哨兵,俩人还供出牙夏松多小山包西侧有一藏军定本(相当一个排的兵力),他俩就是派出的观察哨,碰上解放军过来就以鸣枪为信号。

姜参谋正在询问俘虏时,团参谋长肖猛同志过来了,同时赶到的还有3营副营长马鸣启同志带的前卫8连。肖猛参谋长听侦查参谋姜洪泉介绍敌情后,稍加思索便果断决定由8连连长杨景柱带全连向左跨过一条小河,沿着左侧大山腰间在灌木丛的掩护下迂回到小山包侧后,对敌实施围歼,肖猛参谋长还专门交代说:“要尽可能争取藏兵放下武器。”8连领命后开始迂回敌后,为便于观察敌情和指挥,姜参谋带着我们侦察排跟随肖猛参谋长到距小山包仅百米的地方观察。

由于部队刚上高原不久,加之当天己负重行军30多公里,8连干部战士又累又饿,他们在大山腰行动缓慢,迟迟未到预定位置,天色越来越晚,当晚计划是155团要在这里宿营,假如天黑前不能消灭或驱逐这股敌人,宿营部队必受威胁!在此关键时刻,姜参谋向肖参谋长建议:“现在天色已经比较晚了,后续部队还未赶到,根据目前情况只好让申明铎带领侦察排一个班先蹚过小河,然后直接抢占前方小山头,趁敌不备居高临下向敌发起突然攻击,这样即使不能全歼敌人也必然将其彻底驱逐,以保证部队宿营地安全。”姜参谋说完后,马副营长认为这样行动未免有些太冒险。

肖猛参谋长同意姜洪泉参谋的意见,姜参谋立即命令我带二班对敌发起突然袭击,轻装后的二班迅速蹚过小河占领前方一小山包,我们趴在山包上观察,发现不足百米的地方架着一顶大牛毛帐篷,附近山坡上有20多头骡马和一些牦牛,帐篷顶上还冒着烟,我猜想敌人可能在吃晚饭,没想到帐篷里的敌人竟发现了我们,他们先向我们开抢,幸好没伤到人,我立即命令开枪射击,全班十多支冲锋枪、卡宾枪、步枪一起向帐篷射击,随着激烈的枪声,敌人一起向帐篷外拥去,沿着小河南岸向生达方向逃跑,其中有个头戴礼帽身上挎着驳壳枪的人刚出来就跳上一匹大黑马跑得飞快,一看就是个当官的,我立即从曹炳昌手中拿过一支步枪,瞄准大黑马就是一枪,随着一声枪响后,大黑马应声倒地一头扎向地面,马背上的那个家伙从马上摔出去栽了好几个跟头,驳壳枪也摔出去十多米,结果再也站不起来了,这一枪打得他人仰马翻,这一枪也显示了我在四川针对敌骑兵特点练习射击的成果。

敌人开始逃跑,我本想带二班全体战士冲下去追击,但由于山坡太陡又尽是风化石,根本没道路,如不留神就会摔下山去,我只好一面组织火力追击,一面派副班长张银堂同志带几名侦查员稳步下山,结果侦查员老罗由于一脚踩滑摔下山造成重伤,张银堂等人稳步下到山底后敌兵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我从山上下来与赵银山走进牛毛帐篷,地上有好几个被打倒的敌兵,见我们进去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我们听不懂,从表情上可看出是求饶的样子,我和小赵从地上捡起8支英式步枪离开了。这种英式步枪是一战英军使用的武器,老得牙齿都掉完了,该枪不但陈旧而且相当笨重,为了甩掉这个包袱,我和小赵把这8杆破枪悄悄拿到河边,将枪栓取下后丢进河里,这样处理既避免了我们行军中的负担,又不至于被坏人拿去干坏事。

这个时候全排的几十名侦查员都向山坡上跑去,顺着方向看过去,原来他们在抢敌人留下的骡马,他们之所以对骡马特别感兴趣就是为了今后行军途中减少自己身上的负担。

我们回来时看见全排侦查员满山遍野去抓敌人留下骡马,侦查员贡会明在山坡上跑得满头大汗,他抓到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青马,他回来时遇到肖猛参谋长,出于对首长的尊重,贡会明将刚刚缴获的战利品大青马送给肖参谋长。

牙夏松多战斗结束后,我们侦察排平均两人就有一匹马,就连我这个副排长也有一匹马。行军作战中的马匹太重要了,一是可驮我们的装备,二是我们在行军中可轮流骑马走上一段。

牙夏松多战斗从枪响到战斗结束最多不过半小时,除活捉两名敌兵外,共打死打伤敌人8名,缴获长枪10余支,骡马20匹,我无一伤亡(除追敌摔成重伤的老罗)。

牙夏松多的战斗结束后,155团重新调整行军顺序,副团长石雄率1营走右侧,沿着西藏和青海的边界对生达敌军实施小迂回,我们团部侦察排走在1营前面,继续担任侦查搜索任务。尽管途中我们连续三天几乎是昼夜前进,连翻三座大山,蹚过紫曲河,抢渡急流扎曲河,直到昌都为止,我们侦察排没有病号也没有人掉队。

牙夏松多这场战斗之所以进行得如此顺利是因为吴长清三名化装侦查员在战前抓获敌哨兵,使我们准确掌握了敌情,但起决定作用的是团参谋长肖猛同志这个指挥员善于抓住战机,并且指挥非常果断有力,还有就是侦察排二班全体战士发扬不怕苦、不怕累顽强战斗的勇敢精神!

牙夏松多是藏军部署在这个方向上最前方的阵地,这场战斗谈不上什么激烈,规模也不大,但毕竟是我团昌都战役拉开序幕后的第一仗,这里打响的第一枪也可称为昌都战役的前奏!

值此昌都战役解放50周年之际,作为当年参加过昌战役的成员,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回顾了攻打牙夏松多战斗经过,现将它整理出来作为点滴的历史资料奉献给昌都人民,并在这昌都解放50周年大喜的日子里,我谨代表肖猛同志和姜洪泉同志向昌都人民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申明铎叔叔的这篇文章是我们看到的第一篇介绍父亲参加战斗细节的文章,文中的马匹情节使我联想到父亲在世时与他的一段对话。

四年前冬季的一天,我和爱人去总医院看望父亲〈父亲长期患有时好时坏的老年痴呆症〉,我们走进父亲的病房后,父亲坐在椅子上问:“你们是不是骑马来的?”我当时一怔,心里是阵阵难受,为不使父亲难过,我坐下后顺着父亲的问话回答:“是,我们是骑马来的。”父亲:“那你们带我回家吧?我不想再住医院了……”父亲当时的身体条件是不可能允许他回家的,我沉默了一会回答:“爸,这次不行啊,我们只有两匹马,我骑一匹,小刘骑一匹,下次我们多带一匹马来接你回家好不好?”过了一会后,父亲带着失望的表情点点头:“好吧、下次、下次……”看着父亲失望的表情,我突然有了想哭的感觉。

在战火纷飞的年代,父亲对战马有着很深的感情,特别是在高原行军作战,马匹的重要性更显突出,父亲对战马的特殊感情是根深蒂固的,几十年后也是如此!无言的战友已在父亲的脑海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我们兄弟子妹感谢申明铎叔叔。

牙夏松多战斗后,155团参谋长肖猛带前卫3营一路克服高反、特别是克服断粮的危机,全营官兵艰苦行军按时到达指定位置。昌都战役后期,带领3营的团参谋长肖猛接到52师师长吴忠通过报话机下达的命令,说昌都大批藏军有西逃迹象,从西北南下堵截的骑兵支队还没到达预定地点,令155团三营继续迂回前进,不管部队如何疲劳,也不管掉队人员如何严重,都要包围昌都东北部都兰多据点的藏军,要保证无一漏网,不使其退入昌都,以免惊动昌都藏军大本营!保证156团能够顺利进入昌都!

父亲执行命令坚决,三营迅速撤掉准备宿营的帐篷,全营在父亲的带领下,不顾疲劳奋勇前进,及时赶到了吴忠师长指定的昌都近郊位置上,坚决完成了包围都兰多据点的任务!

张世英(时任1551营副教导员)回忆进军西藏先行的一段艰险历程:

昌都战役胜利后,我155团经过短暂休整,受令继续向前进军!为顺利完成任务,团首长决定组织一个小分队先行。这支先行小分队的任务是负责侦察由洛隆宗南去波密至德母、则拉宗一线的敌情、社情及道路情况,还要重点了解沿途能否购买到粮肉补充部队等情况。

先行小分队由6连、团部侦察排和少数机关干部组成,带队的是155团参谋长肖猛同志!命令下达后,我们都知道路途艰险、任务艰巨,但在昌都战役胜利的鼓舞下,小分队全体人员情绪高昂,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团结一致去完成任务!

小分队于19515月初从昌都出发,途经恩达、加玉桥到了154团驻地洛隆宗,这段行程没遇到什么特殊困难,较为顺利。

小分队在洛隆宗短暂休息时,受到了154团的热烈欢迎,154团给了我们很大帮助,154团首长不仅详细介绍了情况,还给我们补助了酥油、糌粑等食品。154团团长郄晋武、团政委杨军向我们介绍了南去道路的有关情况,我们也向当地藏族群众了解到一些前方的社情、民情情况。

通过154团首长的介绍和群众提供的概况,我们得知前进的道路上有许多困难,路程是很艰险的!我们面临着横亘在前进道路上的几座大雪山,而此时又是大雪封山季节,另外我们还要在雨季通过原始森林无人区,这里的藏族有句俗语:“一二三雪封山,四五六淋得哭。”我们虽有一定的御寒准备,但缺乏防雨准备,要通过的难度可想而知!

部队在洛隆宗进行了动员,着重强调了前方道路虽然困难重重,但任务必须完成!团参谋长肖猛同志要求小分队全体人员发扬革命英勇主义精神,严密组织,不掉一个战士,坚决完成任务!接下来便是发动大家出主意、想办法,干部战士纷纷抢着发言,提出了许多切实可行的具体办法。通过动员后,全体指战员完成任务的信心更足了!同志们提出的口号是:“山高没有人民战士斗志高,雪大没有人民战士斗志大,要为西藏人民立功劳!”

我们从洛隆宗出发先西行,经过孜托后再向南,小分队来到了倾多拉大雪山脚下。倾多拉大雪山属唐古拉山山脉,海拔5000米左右,154团政委杨军同志曾用30多头牦牛在前方蹚路,用了三天时间通过了这座大雪山。根据杨军同志的经验,我们也决定使用此法翻过雪山。小分队在大雪山下宿营,同时开始做翻越大雪山的准备。

天亮后,我们赶着牦牛群蹚路,但因风雪太大,牦牛不但未蹚出道路来,反而还有不少牦牛被深雪掩埋了,我们利用牦牛蹚路的办法没有成功。当地藏胞告诉我们:“倾多拉山终年积雪,雪深数米,甚至数十米,山上空气稀薄呼吸困难,上山没有路,很少有人行走,骡马不能过山,如带骡马会陷进雪里出不来!”带路的向导又告诉我们:“虽然上山没有路,但只要小心点,人是可以有选择在雪地上行走的!”向导说完后又说:“关键是大白天、特别是中午12点左右,迷迷漫漫的大风雪让人难以抵挡,更要命的是白天太阳光直射雪面,雪面反射光易伤眼睛,造成雪盲!”

听完当地藏胞和向导介绍后,肖猛参谋长根据大家提出的意见做了两个重要决定:一是骡马一匹都不带,全部留下交给154团,将必带的物资分给每个人背起来,不再雇用牦牛蹚路;二是为防止白天的大风雪和防止雪盲,组织部队夜间翻越大雪山!

为更有把握,肖参谋长派出一个战斗小组在夜间利用雪地反光上山试行,结果通行效果很好!因为夜晚山上既没有大风雪,也没有阳光反射!经认真分析后得出结论:只要指挥正确,措施得当、组织有力,部队是可以晚上翻越大雪山的!

第二天傍晚,肖参谋长派出一个侦察班上山探路、顺路了解山上的气候变化情况。上山探路的轻装侦察班艰难走到雪山上的垭口处,他们按要求在山垭口留下三名战士,其任务是观察天气变化情况,在此等候部队上来。其他战士选好地势,挖出了一个两米见方、一米多深的雪坑,用于留下的三名同志御寒过夜,班长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带着余下的人员返回山下报告情况。

接到返回侦察员的报告后,早已准备好的小分队按计划夜间出发,侦察班走在最前面寻找前进道路,我们开始超负荷艰难行军,上山的路上我们非常小心,因稍有不慎就可能会陷入几米深甚至是十多米深的雪凹中!由于空气稀薄又是超负荷行军,部队爬山越来越困难,基本上是两步一站、三步一停,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有战士不慎掉进雪窝时,大家都抢着及时救出!

连长黄中勤等同志带头帮战士扛枪、背背包,在党员带动下,全连指战员你帮我、我帮你艰难前行,有同志说着:“战胜困难就是胜利!前进!向前爬!”的口号奋勇前进!

经过一夜的艰难跋涉,我们终于在黎明时爬到倾多拉大雪山的山垭口,与留在这里的3名侦察员汇合在一起!大家还没来得及高兴,又一个困难摆在小分队面前,因为下山根本没有路!我们站在雪山垭口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随着山势起伏的茫茫雪地,就是藏族向导也不能明确指明下山的道路,他只能说出大概方向!因山上气候恶劣,部队不宜在山上停留,决不能困在这里,比时真有了进退两难的感觉!

这时肖猛参谋长果断决定:选出机智勇敢的共产党员,组成一个小组坐在雪地上,小组成员两手托地,用力向下滑出一条滑行道路!肖参谋长对六连连长黄中勤同志说:“一定要周密组织部队安全滑下山,山下可能有我们的人,注意与他们联系,为防不测,我后行一步!”

黄连长回身向全连指战员高喊一声:“同志们,我们一起飞下山去!”他说罢一挥手带头坐在雪地上滑了下去,紧接着便是一个班接一个班坐着滑了下去,全连100多号人雪地滑行溅起的雪花在滑行道两侧飞舞,飞舞的雪花迎着初升的阳光形成了一道美丽灿烂的风景线!

肖猛参谋长一直在空气稀薄寒冷的山垭口等待掉队人员,当6连指导员带的收容组和掉队人员上来后,肖参谋长确认没有落下一名战士,他这才和收容组的同志们一起最后滑下山去!

小分队下山后,集合清点人数,结果一个不少!战士们说:“用牦牛趟路上下山需要3天才能翻越的倾多拉大雪山,我们徒步一夜越过,我们创造了奇迹,我们闯过一个难关,在英勇的解放军战士面前,大雪山低头让开了道路,我们胜利了!”

155团侦察小分队来到了倾多宗,我们在这里遇到了昌都解放委员会派出的工作组,得知和平解放西藏十七条协议在北京签字的消息!同志们说:“十七协议的签订是党的政策胜利!是昌都战役胜利的结果!没有昌都战役就没有协定的签订!是我们流血流汗吃大苦耐大劳换来的!”

我们在倾多宗暂停前进,就地休整和进行工作总结。三天后,部队又继续出发,由于十七条协议已签订,我们开始了和平行军。这里地势以往大不相同,此地海拔较低,气候适宜,原始森林到处都是浓密的参天大树,此时战士们心情很好,一边行军一边谈笑风生,这个说:“这是个好地方,这些树木是将来建设社会主义的好东西,可以盖很多房子!”那个说:“盖啥房子,要盖就盖大楼!”队伍在前行中是歌声嘹亮,斗志高昂!

因适逢雨季,部队在继续行军的过程中还是很苦的,昼夜不停地下雨,战士们唯一的雨具就是一张两用帐篷,行军是雨具,晚上架起就是“房子”,我们天天穿着湿衣服走在泥泞不堪的小道上,行军速度慢,一天走不了多少路。

小分队走到通麦后又遇阻,从易贡到通麦的河面虽然不宽,但水深流速急,无法趟涉过河。此处无桥,我们又没有渡河工具,找到一个水势稍缓的地方后,组织战士砍了几棵小树,用小树藤条结造成一个筏子,又向藏胞借了几根绳子系在笺子上,以备过河后拉回再用。此举虽有风险,但我们决定一试!我们选了两名身体好识水性共产党员(排长、战士各一)开始试渡!

载人筏子一下水就被水流冲得直打转,筏子上的两人被浪花打得睁不开眼睛,在首长和战友们的期盼和鼓舞下,两人顽强艰难地驶向对岸,就在筏子快要靠岸时,筏子突然翻了,筏上俩人落入水中,牵筏子的绳子被冲断,筏子被河水冲走!落水的排长和战士在几乎被淹没的情况下进行生死搏斗,拼命游向对岸,最终俩人爬上了对面河岸,此时两人浑身湿透,已是筋疲力尽!全体干部战士看着他俩上岸后,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鉴于此情况,部队不能从此处通过,只有多走路绕道而行,已渡河的排长和战士疲惫不堪急需救援,浑身湿透在高原地区拖下去后果很严重!部队绕道又需时间,对岸无人烟,人力又不能将粮物送过去,对他们喊话因河水声太大对岸听不见,怎么办呢?

为救助两位战友,我们绞尽脑汁想办法,终于想出了用六○迫击炮发射过河的主意,六○炮班的同志将炮弹引信取下,把火柴和说明部队绕道过河接他们的短信装进引信弹洞,封好引信弹洞后再把糌粑和干衣服捆成一个小包,用绳子系在炮弹上发射过河,此法一举成功!战士们说:“天大的困难也难不住我们革命战士!”河对岸的两名同志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他俩开始换装等待。

我们马上又去找当地藏胞了解情况,得知上游有一处地方可以涉水过河!我们立即行动,沿着易贡河岸向上游急进,终于找到一块河面较宽、河水较浅、水流不太急的地方,我们全体人员涉水渡河后又沿河岸而下,最终与那两名先渡河的排长和战士汇合在一起。

绕过易贡河至东久段的行程是在原始森林中行进的,此路段是弯弯曲曲的小路,这里是雨水多、塌方多,流沙飞石和倒树朽木常常横七竖八地阻塞道路,有的地方根本找不到路,部队不时受阻,前进困难!

为安全前进不受损失,不影响部队的战斗力,小分队组织观察小组,由干部带队,探路观察飞石,及时发现和报告道路两边的险情,遇到塌方地段就绕行前进,实在绕不过去的地方就登崖而过,我们就这样一段段地慢慢前行。由于组织严密、措施得当,我们小分队全体成员无一伤亡通过了这个复杂危险路段!

小分队进至东久稍加休息后,又继续跋涉,向鲁朗进军。我们于622日到达鲁朗,随后又翻越终年积雪的色奇拉大雪山,于7月到达德母宗,西藏地方政府派了五名代表前来接洽,小分队进到则拉宗后,接军电令停止前进、就地待命!到此,我们155团先行小分队结束了三个月的艰难历程。完成了预期任务。

我们之所以能战胜艰难险阻,历时三个月无一减员到达目的地,是因为指挥正确和组织严密,部队全体干战团结一心、群策群力去面对危险争取胜利!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是渴望解放的藏族同胞大力支持我们,部队的每段行程都有藏胞介绍情况,给我们做向导带路,遇到险情时主动向前从没退缩!在部队前进的道路上,藏族群众与我们一起同甘共苦,一起斗险情、排障碍!

部队翻越倾多拉大雪山时,藏胞借牦牛给我们用于蹚路,我们到倾多拉后,部队断粮,在补给困难的情况下,粮食全靠就地采购,有时也买少量牛羊肉,尽管当地的藏族群众也不富裕,但他们从未拒绝我们!人民军队离不开人民支持,否则是不可想象的!

西藏人民欢迎18军进军西藏、解放西藏,支持我军建设西藏巩固国防,这是因为党的政策正确!因为我军严格执行纪律,尊重藏族同胞的生活习惯,人民军队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拥护!我们所到之处可常常见到西藏人民群众伸出大拇指说:“呀姆、呀姆,金珠玛米呀姆,金珠玛米是新汉人”等等赞扬声……

父亲于19552月进入南京军事学院学习,授少校军衔。1957101日,父亲参加国庆阅兵,第一个方队是军事学院方队,方队第1排第7名就是父亲。受阅的所有方队在军事学院方队带领下,迈着整齐的步伐接受中央领导检阅!19582月,父亲以优异成绩从南京军事学院毕业。





图中圈处是父亲


1958年上半年,西藏多地开始出现大规模叛乱!1218日,1553营营长率三个连向山南泽当运送物资,当由37辆车组成的车队经过贡嘎时遭叛匪伏击……19日,155团副团长殷春和率8连一部乘车至扎郎时又被伏击,这两次伏击我阵亡副团长、营长以下93人,伤35人。这是我军在整个西藏剿匪作战中又一次重大损失!(另一次重大损失是159团在尼木剿匪时,7连全部打光,8连遭受重创,牺牲了90多人。《159团团长郭志显回忆录音》)

指挥这两次伏击的是叛徒姜华亭(原155团炮兵主任,大尉军衔),姜华亭是内地炮兵学校毕业后分配到155团的专业炮兵干部,他本人熟悉我军战术特点,计算出18日伏击我车队后,泽当我军肯定会前来增援,他在我军增援部队必经的扎郎公路上设伏(200人左右),当殷春和副团长的四台车到达时,遭敌伏击(殷春和副团长是第一辆车),我损失很大。

父亲后来回忆这场战斗时说:“当我们部队赶到时,叛匪已全部撤走了,我查看了伏击现场,叛匪伏击车队的最近埋伏点只有8米距离,就是瞎子也打上了!”(149师战史记载是20米)

 (解放战争中,殷春和曾被纵队授予战斗英雄称号〈军级〉,殷春和副团长牺牲后,我妈去看他爱人贺昌华阿姨,当时贺阿姨已经失控,她看见我妈后情绪激动,上来一把抓住我妈的手咬了一口,我妈忍住了,那一天我妈陪了贺阿姨很久……

1968年因内地较乱,父母将我们兄妹五人从成都八一校接到昌都军分区暂住,当我们说到殷叔叔儿子殷苏时,母亲讲起了这段往事。那时我年纪小不懂事,我竟还傻乎乎问母亲:“妈,当时贺阿姨咬你手痛不痛?”母亲又气又好笑:“这话问的,傻儿子,怎么会不痛,就是再痛也要忍住!”)



殷叔儿子殷苏(左1)与我弟妹合影


进入1959年后,拉萨的形势已经相当严峻,市区内临战气氛空前紧张,军区给市内各地方企事业单位发放武器弹药,事后证明军区这项决定是完全正确的!由于手中有武器,地方各单位可以先自己保护自己!开战后,拉萨市内的地方单位没有一家被叛乱分子攻占或落入叛乱分子中手。

毛主席指示西藏军区:不打第一枪,先让藏军进攻,然后我们反攻,彻底打垮他们(大意如此),军委指示西藏军区固守待援,驻藏部队不得主动出击,要等待内地支援部队到达拉萨后再开始全面反击消灭叛军。

西藏军区驻拉萨的部队有4个团,即步兵155(3营,3营在山南守备泽当;欠2连,2连在守备当雄机场)、步兵159(1营,1营驻防林芝)、炮兵308团和汽车16团。其中155团和159团两个步兵团加起来也不过十个连,虽然这两个团兵力少,但却是精兵强将!这两个步兵团都是身经百战的部队,营、团级军政干部都是从战火中冲杀出来的战将,他们在抗日战争中和解放战争中打过许多硬仗、恶仗!虽然有过不少失利,但是打赢了最后一仗,取得了最终胜利!

16团是汽车大团,有各种大小车辆700多台!该团不但有重机枪连,甚至有自己的炮兵部队!(汽车1682迫击炮炮兵阵地就设在49医院(后西藏军区总医院)),我军驻守拉萨的4个团已储备好了足够的粮食和弹药,做好了充分的战斗准备,有着必胜的信心!

(最后的事实证明,信心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军区首长并未等内地部队到达就命令全面反击、主动进攻!我4个团仅用3天时间就攻占了叛乱分子的指挥中心罗布林卡、大小昭寺、西铁寺、布达拉宫等多处据点,控制住了拉萨全市的形势。)

1959年219日,拉萨城内的枪声已响成一片,敌人加强了对我驻拉萨各地方单位的攻击!3203时,西藏军区召集紧急会议,驻守军区大院的155团政委乔学亭、159团团长郭志贤、政委董志礼、汽车16团政委黄少勇(该团未被叛军彻底隔断)、308炮团政委宋盛祥(该炮团驻拉萨河南,未被叛军阵地隔断。)等相关人员参加会议。

(因驻守拉萨西郊和北郊的我军部分单位已被叛军阵地隔断,155团团长肖猛和被隔断的我分散单位领导未能参加会议,作战命令是由军区作战处邹处长用电话直接下达。)

军区邓副司令在会议中明确了步兵155团和汽车16团的任务,这两个团的首要任务是保卫拉萨西郊!拉萨西郊集中了军区机关大院、军区医院、军械库、军需库、油料库、工厂、农场、汽车团等重要单位!这里是军区后勤保障中心,也是我军的一条生命线,如果落入叛乱分子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军区命令:155团与汽车16团组成西郊指挥所,155团团长肖猛和汽车16团团长负责指挥整个西郊守备,守备时间是半年,军区估计最迟半年内地增援部队即可到达拉萨。

邓副司令员最后说:“守备西郊两个团的任务是固守待援,你们不但要保护自己,而且还要保卫整个西郊!如果敌人进攻你们,军区抽不出部队增援,万一哲蚌寺守敌向你们进攻,308炮团可以在寺前开阔地段设一道拦阻火力协助你们。除此之外,一切就要靠你们自己了……”,155团、159团和汽车16团领导接受任务后迅速赶回部队布置战斗任务。

20日凌晨,拉萨市内叛乱武装向工委机关、人民医院、运输公司、贸易公司、建筑工地等地方企事业单位射击并炮击我军区司令部,构成了全面进攻的态势,拉萨叛乱正式开始。

20日上午,药王山之敌向西郊炮击,308炮团立即开炮回击,159团一个连在炮火掩护下强攻药王山并迅速占领了药王山!药王山被我控制后即解除了对军区大院的威胁。当时驻军区大院内的1552营在团政委乔学亭带领下迅速出击,仅用半小时就攻占了军区大院侧面的一座高楼,歼敌40余名,缴轻机枪两挺,彻底解除了这股敌人对军区机关的威胁,谭政委连声表扬2营:“干得好!打得对!”

159团攻占药王山后,308炮团开始炮击哲蚌寺叛乱分子,遭到炮击的叛乱分子一哄而散,大部分人纷纷向后山逃跑,炮击暂时解除了叛乱分子对西郊的威胁。

拉萨市的叛乱分子虽有7千多人,但他们混乱的指挥和没有章法的战术说明叛乱分子就是一帮乌合之众!拉萨西郊的威胁解除后,我军开始全面反击,设在烈士陵园附近的155团榴弹炮连开火了,炮火迅速摧毁了藏军一代本()阵地,随后该炮连对叛乱指挥中心罗布林卡实施抵近射击。

罗布林卡内集结了几千名叛乱分子,此时我军各炮群从各个方面向罗布林卡炮击,汽车16团设在49医院的两门迫击炮也开始炮击罗布林卡。在我军强大炮火打击下,数千叛乱分子在罗布林卡里面狼狈奔逃,但是他们仍未投降。

下午3点,军区命令155团和汽车16团攻打罗布林卡。罗布林卡是叛乱武装的指挥中心,叛乱武装人数众多,打掉罗布林卡就会造成叛乱武装群龙无首,我军是志在必得!

军区决定由155团主攻,159团为预备队。接到命令后,团长肖猛率1营在罗布林卡西侧49医院、八一农场一线占领阵地,团政委乔学亭率2营在罗布林卡东侧占领阵地,155团两个营对罗布林卡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因罗布林卡很大,兵力不足,最后是1593营、汽16团四个连参加进攻,形成对罗布林卡东、西、北三面夹击!军区詹副政委专门给“乔指”下达指示:一是做到充足准备,二是尽力保护文物,三是应注意与肖猛、郭志显取得联络,以免发生误伤。

308炮团和155团榴炮连掩护下,团长肖猛和团政委乔学亭各带领1营和2营从东西两侧攻击罗布林卡,随后汽车16团也从西面开始配合主力攻进罗布林卡。

担任西面攻击的1营在团长肖猛指挥下,营长王风春、教导员王汉亭分别率1连、3连冲击,这两个连同时爆破成功,同时突入院内,随后一连向东发展,歼敌170余人。3连向东南发展时,遇到一小楼内敌人阻击,团长肖猛令营属无后座力炮打掉,炮弹从小楼门1窗射入室内爆炸,室内叛乱分子抵挡不住,从窗口丢出300多支枪后出来投降。有1000余敌人从罗布林卡冲出向南突围,155122榴弹炮连、120迫击炮连和1营营属炮兵立即进行拦阻射击,歼敌一部,未被歼灭的敌人退回罗布林卡。

155团12营、1593营和汽车164个连不到两小时就打下了罗布林卡,除尚有部分残敌外,罗布林卡战斗基本结束,我军全面占领叛乱巢穴罗布林卡!155团开始收拢部队、补充粮弹、后送伤员。

罗布林卡战斗结束后,军区命令155团迅速赶回拉萨市区内参加战斗,新任务是攻打市区内叛乱分子据点大昭寺、小昭寺、西铁寺和布达拉宫,消灭清剿市区内的敌人,罗布林卡的战场打扫及处理俘虏等一切问题移交汽车16团。

155团团长肖猛带12个连和团侦察连、团炮兵连于212时开始向拉萨市区开进,军区通信总站派出两个班专门在人民医院为“肖指”架通电话,“肖指”4个连于6时进至人民医院一线占领阵地,准备向敌重要据点西铁寺发起攻击。

21日1840分,155团团长肖猛率1营向西铁寺发起攻击,1连、3连炸开围墙进入后院,进入后院的部队受到该寺主楼火力攻击,营组织轻重火器一齐猛打,同时进行劝降喊话,10分钟后敌打出白旗,110多名敌人放下武器。1连乘胜攻人西得林,歼敌30余人。三连向西南发展,策应一连进攻西南方向的高楼群。经过逐屋争夺,打退敌人多次反扑,将敌人压缩到拉鲁大院内,一连推进到八廓街西侧。此时已至深夜,团长肖猛令全营各连就地巩固阵地,稍事休整。22日拂晓,1营攻克拉鲁大院,俘虏叛军总指挥拉鲁及以下60余人。

团政委乔学亭率2营攻进小昭寺后,劝降无效,敌负隅顽抗,造成我方伤亡,团政委乔学亭请示军区谭政委后,下命动用火焰喷射器迫使敌投降,两具火焰喷射器从东西两头开始喷射,小昭寺立即火光冲天,火焰喷射器的巨大威力极大地震撼了敌人,我只喷射了两次敌人就投降了,2营最终攻下小昭寺!

22日12时后,肖猛团长率1营顺利解决了西铁寺500多敌人。此时,由团长肖猛指挥的1营和团政委乔学亭指挥的2营全部到达军区指定位置,155团全团汇合在一起。155团两个营与1593营一起完成了对大昭寺的合围。叛乱分子在市区的主要据点有大昭寺、小昭寺、西铁寺和布达拉宫等。为保护文物古迹,军区决定对布达拉宫围而不打迫其投降。

22日7时后,1554连、5连和159团部队同时攻入大昭寺内,这时2营副营长王庆才带4连已在大昭寺内,乔学亭政委令4连马上撤出来,因为大昭寺是文物重点保护单位,况且159团兄弟部队已经进入,不要造成混乱!但是2营有抵触情绪没有执行,后来是肖猛团长下令4连撤出,4连的新任务是与全团一起包围布达拉宫,迫使其投降!乔政委事后说:“肖团长机动灵活,处理得很好。”

盘踞在大昭寺的敌人眼看既逃不走,又打不赢,便缴械投降了。此时团政委乔学亭接到军区副参谋长扶廷修电话,告知布达拉宫里800敌人在查绒带领下打着白旗下来投降了,哲蚌寺的敌人见全市都已解放,便纷纷向寺庙后的山上运动,企图翻山向藏北逃窜,结果被155团榴炮连一阵拦阻射击压回寺内,在我军政治攻势下全部缴械投降!至此,拉萨战役结束。155团在拉萨战役中共歼敌2300余人,我伤亡57人,其中牺牲13人,伤44人。

拉萨战役进行的同时,中央军委指示西藏军区立即解除各地藏军武装(9代本除外),我驻日喀则、黑河、阿里等地区的部队即刻行动,随即解除当地藏军武装,除黑河藏军稍有抵抗外,其余地区的藏军均和平放下武器缴械投降。

随着内地130师、134师、11师等部队的到来,155团又与内地部队一起,奔赴西藏各地平息叛乱。重点是山南,山南和拉萨是155团防区。最后是159团升级为山南军分区,其3个营升级为三个边防团,这三个边防团将永驻山南,驻守祖国西南边疆!

西藏叛乱被全面平息后,中央正式宣布西藏开始民主改革,万恶的农奴制度终被推翻,百万农奴翻身得解放,分田分地真忙。随着被彻底埋葬的农奴制度、西藏各族人民在党的领导下开始建设社会主义新西藏,中国的西藏从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父亲到野战医院慰问伤员

左2是我父亲


平息叛乱后,父亲于1960年调军区作战部(处)任副职(正团级,具体月份不确定),不用怀疑,我家五弟、六妹就是在拉萨出生的。父亲是军事干部,脾气有些冲,任职期间曾因一封电报与一军区首长发生过争执,说这事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明父亲确实担任过军区作战部(处)副部长(正团级)职务。

1965年父亲调昌都军分区任副职。父亲在成都时对我们讲过他在昌都军分区任副职期间发生过的一件事。当时昌都军分区一师级干部带一工作组到某地执行任务,几天后他们被近千土匪包围,工作组20多名干部战士坚守在一独立房屋中固守待援,他们虽然打退了叛乱分子的多次进攻,但仍处在危险之中!

工作组电台迅速联系昌都军分区电台,那位师级干部在电台上问父亲(时任昌都军分区副司令员):“老肖啊,你什么时候能到?来晚了你就见不着我了……”,看来工作组面临的情况已十分紧急,如这位师级干部有意外的话,那后果就太……

紧急集合号响过后,父亲带上昌都分区独立营两个连(其中有两挺重机枪)乘车出发(昌都分区有自己的汽车连),父亲乘坐的是北京吉普,(全国只有西藏是战区,新型车辆和新式步兵武器优先装备西藏军区。)当时父亲讲述这段往事时我还问过父亲:“爸,你坐北京吉普太明显了,你不怕被伏击?”父亲回答:“不怕!有准备!”(北京吉普行驶在整个车队的中间)

父亲肖猛带部队赶到目的地后,立即展开向敌发起攻击,暴风雨般的子弹扫过去后,未被打死敌人一哄而散,还有不少敌人躲在牧民用泥土夯打的围墙后面,企图利用围墙当掩体负隅顽抗,独立营的两挺重机枪响了,成排的子弹扫过去后,土围墙被切断垮塌,围墙后面的敌人马上暴露出来,暴露出来的敌人随即被弹雨淹没……

父亲讲到这里时,我又问父亲:“爸,你带部队冲过去不怕呀?”父亲回答:“怕啥?四面八方全是我们的人,我周围也尽是人!”

分区独立营及时赶到解了工作组的围,工作组成员毫发未损,战斗结束后,独立营打扫完战场与工作组全体成员一起安全返回昌都军分区大本营。

1969年,有叛乱分子打着造反派旗号残害群众进行破坏活动,甚至杀害我军人员!昌都分区领导专门开会研究,他们到底是造反派还是叛匪?最终认定这些人是叛匪必须剿灭,否则就是对人民的犯罪!当时的难题是如何找到这些叛匪漂浮不定的落脚点,父亲总结出了自己的一套办法。

根据情报,父亲专门去找那些与叛匪有联系的人或是叛匪的亲戚朋友了解情况,父亲来到这些人家中与他们聊天。父亲问:“你说某某会在什么地方?”对方答:“他们漂浮不定,没有固定的住宿地,这个可不好说,真的不知道。”父亲不急不忙又问:“那你估计一下呢?”对方摇摇头没回答,父亲开始诱导:“你说他们会不会在A地?”对方一听马上答道:“不会的,那个地方他们是不会去的……”父亲仍是心平气和问:“不在A地,那他们会不会在B地呢?”对方点点头答道:“很有可能,他们常去B地。”每次父亲问完后,都会给对方一点茶叶、黄油什么的以表示谢谢,让他们认为父亲听进去了……

父亲了解情况回来后,立即组织部队赶到A地,歼灭了A地数百名叛匪!这些与叛匪有联系的人哪里会想到父亲是正话反听,父亲经常采用这个办法去多地了解情况,然后在反其道而行之,其结果就是一抓一个准,很少扑空。

1971年1月,父亲被任命为昌都军分区司令员,昌都军分区司令员也是父亲在西藏军区的最后职务。

上世纪70年代中期,随着西藏军区第一批进藏干部大规模内调,父亲内调成都,任50军参谋长(未到职),后改任乐山军分区司令员。父亲于1981年离休(副军职),2019117日,父亲在西部战区总医院去世,享年99岁。

“肖猛同志是我军优秀指挥员” (悼词),父亲的一生是为革命奉献的一身,是为民族独立和为新中国的建立做出了自己贡献的一生。自参加革命以来,父亲跟随老部队(686团、教39团、59团、155)南征北战,最后进军西藏,解放西藏。父亲打了大半辈子仗,把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洒在了祖国大地上,父亲为全中国的解放事业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他把一生献给了党、献给了中国的革命事业!

父辈们为解放西藏和建设西藏做出了巨大牺牲,我家三弟和四妹也在西藏当过兵,我们许多藏二代甚至藏三代都在西藏工作战斗过,其中还有不少人扎根西藏、建设西藏,为西藏的发展建设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这是什么精神?这就是后人继承了老西藏的精神,这就是后人发扬了老一辈革命传统的精神!

国家改革开放以来,在中央“全国一盘棋”的政策指导下,各省市大力支援西藏,西藏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发展,现在的西藏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全国人民面前!让我们兄妹欣慰的是父亲亲眼看见了西藏的巨大变化,一直关心西藏发展的父亲终于安心了。

149师曾邀请父亲等老首长回老部队参观(当时149师是全军的快反部队),父亲回来对我们说:“哎呀,现在的部队不得了啊,仅仅是战车就是一眼望不到头!与我们当年相比较,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参观回来的父亲是感慨万千……。

父亲住院期间曾多次问过我们兄妹:“你们的妈妈近来如何?”我们知道父亲始终放心不下母亲……,父亲去世后,我们五兄妹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爸,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母亲。你走以后,母亲的身体仍很硬朗,能吃能睡,她现在可以自己端着碗吃饭了。另外,干休所对母亲很好,上个月母亲有点小病,所里派专车送母亲去总医院,医院绿色通道畅通无阻,两天后母亲就出院了,现在一点事也没有。组织上给母亲的待遇也很好。爸,有我们五兄妹照顾母亲,你就放心吧……”。

我们五兄妹还要告诉父亲:“爸,你的房间一直保持着你生前的原样,这个房间仍然是你的房间,你最喜欢喝的茅台酒一直给你供着,过年过节给你上大鱼大肉,都是你喜欢吃的……”。

父亲生前还十分关心我们五兄妹的工作和生活情况,老爷子时时问起我们的收入、住房等,他老人家希望我们五兄妹都能过得好、都能生活得很幸福……,父亲的希望我们做到了,我们兄妹五人虽然不是大富之人,但我们每个家庭都有着较好的稳定收入和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我们兄妹五人再次告诉父亲,我们生活得很好,我们已经很满足了。平平静静才是真、平平安安才是过日子,这就是生活!


(注:部队发展经历和战斗场景是根据父亲回忆和吴忠、阴法堂、乔学亭、杨一真、申明铎、黄少勇等等叔叔伯伯的回忆录及149师战史等各种资料整理而成。父亲参加的战斗很多,对有些资料不全或不清楚的地方未写。《军旅岁月》八一校友资讯专栏和有关微信群中老西藏的后代,许多人的父母亲都参加过文中提到或没有提到的大小战斗,大家都清楚解放西藏的历史,我的文中可能有失误之处,请谅解,望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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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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